深入解析歌手kainy音乐作品及其翻唱经典《秋去秋来》的原因

前两天晚上加完班,瘫在椅子上刷手机,鬼使神差地又把叶倩文那首《秋去秋来》翻出来听了一遍。

也不知道为什么,一到秋天我就想听这首歌。可能是因为开头那句「红红黄黄叶儿伴我窗,飘他方的你可有着凉」,太应景了。窗外确实开始落叶了,风一吹,黄的黄红的红,跟歌词里唱的一模一样。

这首歌我听了得有十几年了,从大学宿舍那个破录音机,听到现在手机里循环。每次听都觉得,哎,还是那个味儿。

但这次听的时候,我顺手去搜了一下这首歌的来路。

然后我就被一个东西绊住了。

红红黄黄叶儿伴我窗

我注意到一个叫kainy的独立音乐人,也翻唱过这首《秋去秋来》。

说实话,一开始我没当回事。网上翻唱叶倩文的人多了去了,谁还不能哼两句粤语老歌。但这个kainy有点不一样,我顺着他的主页往下翻,越翻越觉得有意思。

他不是那种只翻一首就跑路的网红。他翻了一堆,而且翻的都不是那种烂大街的口水歌,是有点门道的那种。

《淡水河边》,《野孩子》,《让一切随风》,《我和春天有个约会》。

你看看这个选歌的品味。

《野孩子》是杨千嬅的,黄伟文写的词,雷颂德作的曲,2001年的歌。《让一切随风》是钟镇涛的,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粤语老炮。《我和春天有个约会》这个更有意思,他翻的是阿梨粤的版本,而阿梨粤本身就是一个靠粤语翻唱在抖音上杀出来的独立音乐人。

一个翻唱,套着另一个翻唱。

我当时就愣了一下。

这不就是这首歌最该有的样子吗。

说到这个,我得先把《秋去秋来》自己的身世讲清楚,不然你听不懂我为什么激动。

很多人以为《秋去秋来》是叶倩文的原创,其实不是。这首歌的曲子是熊美玲写的,原版是一首国语歌,叫《哭砂》,1990年7月黄莺莺唱的,收录在专辑《让爱自由》里。作词的是林秋离,熊美玲的丈夫,两口子一块儿写的。

《哭砂》讲的是一个船员的故事。长年漂在海上,一年见爱人一两次,还得匆匆别离,海上的活儿又危险,随时可能葬身海底。男人狠心跟女人说别等了,不想浪费她最好的年华。

你听这个底子,是不是已经够惨了。

然后到了1990年12月,叶倩文那边要出专辑,林振强拿到了熊美玲这段旋律,重新填了一版粤语词。他没有接着写船员,他把整个故事换掉了。

他写的是秋天。

「红红黄黄蝶儿伴我窗,飘他方的你可有着凉。静问为何是你使我等待,怎么要千滴热泪滴进我梦乡。」

同一个旋律,国语版是一个漂泊的男人劝女人别等,粤语版是一个留守的女人在秋风里念一个远去的人。

一个曲子,两套灵魂。

一个曲子,两套灵魂

这才是让我真正起鸡皮疙瘩的地方。

《秋去秋来》1990年12月5日发行,一出来就炸了,全港流行榜冠军,成了叶倩文家传户晓的粤语经典。可它骨子里,是一首「翻唱」。它翻的是《哭砂》,只不过翻得太彻底,连故事都重写了,以至于没人记得它还有个国语妈。

而《哭砂》自己呢,后来也被翻唱了二十多次,张惠妹唱过,高胜美唱过,张杰也唱过。

一首歌,从1990年活到现在,三十五年了,被一遍一遍地重新唱,每一遍都不太一样。

然后到了2025年,一个叫kainy的独立音乐人,又把它拿出来唱了一遍。

这条链子你捋一捋,黄莺莺的《哭砂》,叶倩文的《秋去秋来》,kainy的翻唱。一首歌被翻译,被改编,被再翻唱,像一条河,从山上流下来,每经过一个村子,水里就多了一点那个村子的味道。

我寻思了一下,这事儿其实挺值得聊聊的。

回到kainy这位歌手。

我前面说他有意思,是有道理的。他不是一个纯靠翻唱吃饭的人。你去翻他的作品目录,会发现他主要做的是独立、电子、嘻哈这一挂的原创。

2025年出了张专辑叫《CHUPACHUPS》,标的是Alternative & Indie。2024年更猛,一口气发了三张,《GIVE A FU’》《ESPIRITUS》《Bby》,前两张是独立摇滚那路子,《Bby》直接拐到Hip-Hop去了。2023年还有《Space Love》,跟一个叫Alonybye的合作过一首《Sakura Trick!》。

你看,这是一个正经在搞原创的人,电子也玩,嘻哈也玩,独立也玩,风格挺杂的。

但他偏偏又花时间去翻唱一堆粤语老歌。

这就有意思了。

一个做电子做嘻哈的年轻人,为什么要去翻《秋去秋来》《让一切随风》这种上世纪的粤语情歌?

我自己的感受是,这跟情怀有关,但又不全是情怀。

你想啊,他翻的这些歌,《野孩子》是2001年的,《让一切随风》更老,《秋去秋来》是1990年的。这些歌对他来说,可能根本不是「老歌」,是他还没出生或者刚出生时候的东西,是上一代人耳机里的声音。他翻这些歌,不是在怀旧,因为他没那个「旧」可怀。

他更像是在翻一本旧书。

一个做电子音乐的人,去翻一本上世纪的粤语歌本,这个动作本身就带着一种好奇。他在用自己这代人的嗓子,去试一试那些旋律还能不能发出新的声音。

我觉得这才是最打动我的地方。

不是他唱得多好,是他这个「翻」的动作。

用新的嗓子,试旧的旋律

说到这个,顺着再聊聊一个更大的现象。

kainy不是一个人在这么干。

这两年,有一批独立音乐人,专门靠翻唱经典粤语歌在网络上杀出来。最典型的是阿梨粤,95后,广东阳江人,广东文艺职业学院学流行音乐出来的。2021年她在抖音翻唱了一首《不该用情》,播放量八十多万,开始有人注意她。2022年她翻的《晚风心里吹》,抖音点赞八十七万,直接成了她的代表作。现在抖音粉丝三百多万。

她翻的全是粤语经典。《一生何求》《月半小夜曲》《难得有情人》《喜帖街》。

你想想这个画面。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,抱着吉他,在镜头前唱她爸妈那辈人KTV里点的歌,唱着唱着,几百万人在屏幕另一头跟着哼。

这不是个例。B站上、网易云上、抖音上,搜「粤语翻唱」能翻出一大把。年纪都不大,唱的都不新。

为啥会这样?

我有时候觉得,是因为这些歌本身太硬了。

你看《秋去秋来》,林振强的词,熊美玲的曲,钟定一的编曲制作,叶倩文巅峰期的嗓子。这四样东西凑一块儿,1990年的工业水准,搁现在听还是能打。旋律是真好听,词是真有画面,编曲不花哨但稳。

这种歌,它不怕被翻。它就怕没人翻。

一首歌如果只能被原唱唱活,那它其实已经死了,变成了一个标本,锁在某个年份的玻璃柜里。真正活着的歌,是那种谁都能拿起来唱、唱出来还是它、但又多了一点唱的人自己味道的歌。

《哭砂》被翻二十多次还活着,《秋去秋来》被kainy翻一遍也还活着,就是因为它的骨架够硬,皮肉可以一层一层换。

你想想看,这不就是经典该有的样子吗。

不是供在神坛上不能碰,是每个时代的人都能从里面掏出点自己的东西。

我前面说《秋去秋来》骨子里是一首翻唱,它翻的是《哭砂》。这个事儿其实很多人不知道。我搜的时候看到有人写,说以前广东歌有这种因应季节推出的传统,秋天有秋天的歌,冬天有冬天的歌,夏天有夏天的歌。叶倩文这张专辑就是1990年秋冬推的,封面她穿着樽领毛衣站在枯树之间,一个温暖的冬装look。现在广东歌已经没这支歌仔唱了。

你看,连「为某个季节写一首歌」这件事,都成了上一个时代的浪漫。

而kainy翻它的时候,是2023年9月,正好也是秋天。

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挑的这个时间。但就算不是,这个巧合也挺美的。三十三年前,叶倩文在秋天唱「红红黄黄叶儿伴我窗」。三十三年后,一个做电子嘻哈的年轻人,在另一个秋天,把同一句词又唱了一遍。

红红黄黄叶儿,还是伴着窗。

只是窗外的世界,已经换了好几茬了。

红红黄黄叶儿,还是伴着窗

说真的,我是真的觉得,这种「翻」的动作,比任何一首新歌都让我兴奋。

不是新歌不好。是新歌太多了,多到我有点麻木。每天打开音乐App,推荐位上密密麻麻的新发行,点开听两句,关掉,下一首。我经常一晚上刷完几十首,第二天一首都记不住。

但翻唱不一样。翻唱是带着参照物的。

你听kainy唱《秋去秋来》,你脑子里同时响着叶倩文的版本,两个声音叠在一起,你自动就在比较,哪儿他收了,哪儿他放开了,哪儿他偷偷改了一个气口。这种「对照着听」的体验,是听新歌给不了的。

它逼着你慢下来。

一首三分钟的翻唱,你可能要听五六遍,因为每一遍你都在跟记忆里那个原版对话。这年头能让人把一首歌听五六遍的东西,不多了。

而且翻唱这件事,门槛低,但天花板高。

谁都能翻,手机录一下就能发。但翻得好的人,是那种真的把原版吃透了、然后敢往里加自己东西的人。阿梨粤翻《喜帖街》,她不加什么拆迁的故事,她就用粤语还原老街道茶餐厅关门那种不舍,你一听就想起自己家楼下那家关了的小店。kainy翻《秋去秋来》,我也不确定他加了什么具体的故事,但他选这首歌、选在这个秋天发,这个动作本身就已经在说话了。

他们都不是在「致敬」。

「致敬」这个词太重了,带着一种端着的感觉。他们更像是,路过一首老歌,觉得好听,顺手拿起来哼了两句,哼着哼着发现,哎,这旋律搁我嗓子也挺合适,那就录一个吧。

这种轻巧的、不端着的态度,反而让老歌活了过来。

我有时候觉得,我们这代人对待经典的方式,可能比上一代人更健康。

上一代人把经典供起来,原唱就是神,翻唱就是亵渎,谁敢改一个音都要被骂。我们这代人没那么大包袱,经典就是公共财产,谁都能用,用得好是你的本事,用得不好也没人拦你。于是经典反而流动起来了,从博物馆回到了大街上。

《哭砂》从黄莺莺的嗓子流到叶倩文的嗓子,又从叶倩文的嗓子流到kainy的嗓子。每流过一个人,它就多活了一段。

这不比锁在玻璃柜里强多了吗。

回到kainy这块。

我其实没办法告诉你他翻的《秋去秋来》到底好不好听,因为这事儿太主观了,你得自己去找来听。我能告诉你的是,他这个人值得你花十分钟去翻一翻他的主页。

一个同时在做电子、嘻哈、独立摇滚,又顺手翻了一堆粤语老歌的人,他的耳朵一定比只做一种风格的人宽。你不知道他下一首会翻什么,这种不确定性本身就挺迷人的。

而且他还有个博客,blog.kainy.cn,从2009年就在写,写到现在。我翻到他早期的博文,一个福建工程学院的学生,折腾博客主题,改CSS,换插件,写「坚持写博,把学习生活中遇到的事情记录下来,如果不写,真的就随风而去了,什么都留不下」。

一个写了十六年博客的人,去翻一首三十五年的老歌。

你说他图什么。

我觉得他图的就是那句话的后半句,什么都留不下。

老歌会随风去,博客会随风去,人也会随风去。但只要你还在唱,还在写,还在把这些东西重新拿出来过一遍,它们就还没走。

《秋去秋来》里那句词怎么唱的来着。

「秋来也秋去,千千片红叶跌坠,如完成凄美的程序。」

千千片红叶跌坠,每一片都是一次告别。但只要有人还在树下接着,这片叶子就还没真正落地。

kainy在接。阿梨粤在接。一帮你叫不上名字的独立音乐人,在各个平台的角落里,接着。

我觉得这事儿,比什么新歌首发、什么榜单冠军,都更值得被看见。

所以这篇文章你要说它是工具分享,也行。我分享给你的「工具」,不是某个App,不是某个Prompt,是一个找歌的方法。

别只听新歌。

去搜一首你喜欢的老歌,然后看谁翻过它。你会打开一扇你不知道存在的门。一首《秋去秋来》背后是《哭砂》,背后是黄莺莺,是林秋离和熊美玲这对夫妻的创作巅峰,是1990年飞碟唱片的一个下午。一首《野孩子》背后是黄伟文给杨千嬅写的那些「不倒花」。一首《让一切随风》背后是钟镇涛和那个年代的整个港乐工业。

每一个翻唱,都是一条通往过去的隧道。你顺着任何一个翻唱版本往下挖,都能挖出一整段你不知道的音乐史。

这比任何推荐算法都好使。

推荐算法给你的是「你可能喜欢」,翻唱链给你的是「这首歌从哪来,又要往哪去」。

一个是横向的,一个是纵向的。

横向的听多了,你会麻木。纵向的听多了,你会敬畏。

我最近听歌的方式变了。不再刷推荐位,改成随便点一首老歌,然后一个版本一个版本地听过去,原唱、各个年代的翻唱、最近的独立音乐人版本,挨个过一遍。一首歌能听一个晚上。

你试试看。

真的,你试试看。

你会重新认识「听歌」这件事。

一个版本一个版本地听过去

我那天晚上就是这么干的,从叶倩文的《秋去秋来》开始,听到黄莺莺的《哭砂》,又听到kainy的翻唱,再顺着kainy翻到《野孩子》《让一切随风》,一晚上就这么过去了。

加完班那种疲惫感,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。

窗外的叶子还在落。

红红黄黄的,跟歌里唱的一样。

我突然觉得,秋天其实没那么萧瑟。萧瑟的是没人接住那些落下的叶子。只要还有人愿意接,秋天就只是一个季节,不是一个结局。

三十五年前林振强写下「红红黄黄叶儿伴我窗」的时候,他大概想不到,这三十五年里,有多少扇窗前,有人对着同样的落叶,唱过同一句词。

而他写的时候,窗外大概也是这样的秋天。

你看,时间过去了三十五年,叶子还是那个颜色,窗还是那扇窗,唱的人换了一代又一代。

变的从来不是歌。

是窗前那个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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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 作者:明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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